台湾知名画家 李毂摩

2017年01月20日 文章来源:台声网 作者:蔡诗萍(台湾) 字号:
    台湾画家李毂摩一直以南投故乡为起居中心,以南投乡里生活为创作源泉,并在这基础上弘扬中国水墨传统。多年来,人们能注意到的是,李毂摩的“悠然见南山”的书画意境;李毂摩的台湾农村生活水墨写意;李毂摩的“淡泊以致远”的情怀。但是,人们仍好奇他在当代台湾,或两岸的水墨画界扮演怎样的角色?也想探索隐藏在他的诸多水墨画后的书画意识到底具备怎样的意义?如果你也有类似的疑问,不妨跟随这篇文章的解读,探索李毂摩和他背后的水墨传统画。
 
水墨间流传的大传统  
 
    谈起水墨画,现代华人艺坛的情绪必然复杂。毕竟,任人皆知,若缺了水墨画这一招牌,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艺术精神,乃至于文人传承,就等于抽掉了基柱,失去了凭靠,整栋文化的庭榭楼台势将坍塌,根本不成其为中华文化、文人传统了。
 
    然而,若紧紧抱住水墨画这一神主牌呢?答案也很清楚,自晚清以来,但凡有创意、有想法的艺术家,若非专攻西画,以救中华艺术,不然便是怀抱恨铁不成钢的情怀,对这源远流长的传统,这里捅一下,那里踹一脚,不如此仿佛就跟不上时代,激进者甚至还想把整个传统给扬弃掉!
 
   水墨画的命运,晚清以来的就这样一路坎坷地走着。“岭南画派”岭南三杰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吹起改良的号角后,或改革或革命,便一直是水墨画必须面对的时代宿命。
 
    当然,水墨画在自身源远流长的传承与延续中,并非没有“传统脉络以内”的变革。我们仔细审视唐宋元明清的水墨流派,不难证明这一说法。不过,这种流变由于缺乏截然不同的价值体系与专业技法来加以对照,因而就像哲学家黑格尔论述中国历史发展的著名论断一样,难免予人又是一种“自身循环重复”的印象,非要等到油画这样一整套全盘西化式的价值与技法,全面冲击中国传统时,水墨画的与时俱变,才有了不得不然的理由,才有了不变就等于坐以待毙的压力。
 
    对“五四运动”那狂飙年代的世代人们来说,这样的冲击与求变,无疑是在内心深处造成极大的震撼。有识者仍想在西潮狂飙的激浪中,努力调和中西,试图为水墨国画找一条可与时代并存,可以让文艺青年、知识分子接受的新思路,但效果并不佳。
 
    当然,传统水墨画在大陆,经历了文革最惨酷的“破四旧”“文化大革命”断裂,在台湾则被现代主义浪潮严重质疑,而两岸年轻世代水墨画家,在改革与革命的浪潮洗礼下,无不想在创新的思维下,赋予水墨画崭新的生命。必须承认,正因为时代浪潮一再激荡着水墨画传统,使得我们在晚清之后的水墨画世界里,看到了一波波具时代意义,也具个人风格的新水墨画。
 
    传统从来就在我们的生活里隐隐约约地牵引着我们。改革或革命的浪潮,固然引进了新的资源与新的思维,但若无法与传统做创造性的连结。事实上,这些新事物亦无法真正融入我们的生活,更不要讲进入我们的内在价值了。人们对水墨淡淡有致的生命力,愈来愈有感觉;愈是体悟置身工业化、数字化的快速生活节奏的催化,人们相应便怀念起手工时代、朴拙触感的某些生活样态了。这些条件并相辐辏后,台湾水墨画家李毂摩的风格,便愈显其不疾不徐、舒缓宽阔、悠然见纯朴的意境了。
 
水墨画的台湾“色彩”      
   
    2014年横跨农历新年前后,李毂摩在中山纪念馆的《李毂摩书画展——随手拈来从意造》,虽然不是他历年作画的总集结,却也是人与书画相偕“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最典型写照。李毂摩的水墨画,被大家称道最多的,是他把中国水墨画带进他生活的南投乡野,融入了台湾亚热带气候、山高气朗、水汽蒸腾、土壤肥沃、草色丰茂、树高叶盛、果实累累、鸡鸭成群等典型台湾风情的样态。
李毂摩虽然成名极早,这几年任教于大学艺术科系,有系统地讲述他多年投身书画的心路历程。不过,本质上,他仍属于“作而少述”的寡言型书画家。唯其如此,书画如其人的个中三昧,才尤其有味道。
 
    水墨画的本质,就是寄情于山水。山水画于是构成了水墨画的脊梁。但自唐宋以后,由于战乱兵燹,移民潮的移动,山水画里山与水的格局,亦反映了画家自身所处的环境,于是范宽所见所绘的《溪山行旅图》,万仞千岩,山石峥嵘,气象当然就跟黄公望笔下,烟雨江南、氤氲缠绕的《富春山居图》大异其趣。这是画家在不同情境,不同山水的条件下,依其观察所描绘的山水。然而,不同时代的画家,对山水的依恋,对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沉浸,对心中自有一幅幅山水气魄的想望,却是不受时代与地域限制的。
 
    李毂摩的水墨画,承续传统最明显的也在他的山水。但除了少数画作,是他延续古人大山大水之想望外,例如,《放怀天地外》《清溪流过碧山头》《寄情山水》等,更多的山水画,完全是台湾色彩的。幸运如李毂摩,他居住的南投县恰就是台湾好山好水的福地,山高水清,给了他承继中国山水,却另辟蹊径的好环境。像气势相当磅礡,但灵气十足的《自在山家远世尘》这幅画,乍看之下,似乎出自文人山水画里,惯见的群山缭绕、一瀑悬吊、水气弥漫的写意场景,可是细看布局,荷锄牵牛的农夫、挑扁担物的长工、沿路吠叫的土狗、依傍山丘的瓦舍,乃至于房舍旁矗立的几株槟榔树,无一不是台湾中南部乡村的景色。说李毂摩师出中国水墨,绝没错,但他从容自得,把一手水墨幻化成台湾在地的景物,让千百年的山水余脉自此有了台湾特色,却也绝对不容忽视。
 
    若说水墨画是自古以来,文人“以画明志”的最佳载体,那李毂摩玩味最多的农家生活小品,可谓他最擅长亦最动人的题材了。他的《春风吹 烟雨飘 渔歌唱 白鹭飞》,固然是一派江南烟雨,可是白鹭鸶飞过水面捕食、屹立枝头整理羽毛的悠然自得,蓑衣钓翁摇橹划桨,渔唱晚霞的“帝力于我何有哉”余韵,岂不也是李毂摩自己一生的写照!山水寄情,诗书明志,李毂摩把这幅画,放在《随手拈来从意造》画册的图版第一页,当然用意非常之明显。六畜兴旺,是华人社会很习惯的祝福语,这跟农业社会每个家庭靠家禽家畜维生,或补贴家用,或年节打牙祭,脱不了关系。画水墨画的文人,不一定都拿六畜入画,可是,出身农家,尤其贫农之家的画家,多半是爱画这些童年时伴着他们戏耍的伙伴,或根本就是他们协助家务的工作对象。李毂摩画起这些禽畜,格外有感情,《悠哉》里气宇轩昂的公鸡,《母猪生小猪》里猪妈妈望着一窝小猪的深情,《久旱逢甘霖》里迎雨展翅快乐的鹅,《怀旧》里的水牛与牧童的逍遥等。无不让人望之,思之,而有淡淡悠悠的怀旧古意,以及几许温馨。
澹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澹泊容易仿效,要成为明志的内在价值,就不一定容易了。古人早就注意到,文人以“隐居终南”当作快捷方式的心机,并不少见。因此,澹泊如何明志,除了时间来证明外,还需这澹泊之人,真正能超越世俗,揶揄世俗。李毂摩这方面的作品,占有相当比例,观者常常会心领神会、笑在心底。
 
    丰子恺以水墨漫画,画出对当时中国社会的针砭批判与提示启蒙,足堪作为这类画作的承继者。李毂摩的走向,与丰子恺近似时事嘲讽的风格不同,李毂摩画的仍是以日常生活里的小家禽小家畜为主,只是藉动物来传达日常生活的小哲理。
 
书画里夹杂的小确幸
 
    在《随手拈来从意造》李毂摩书画展中,水墨画固然引人注目,但李毂摩更挥洒自如,或许还是他的书法。李毂摩的书法,几乎没有一般书法家中规中矩的,或篆或隶或楷或草的多方呈现。李毂摩总是远为自由、近为潇洒的,用他自成一体的行书,或洋洋洒洒地书写佛经《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或大气磅礡地写《楹联》,或轻巧灵快地写“书即画,画即书”系列,如《高处不胜寒》《优游自在》等等,无不展示了李毂摩对书道的热爱,以及多年习作的功力。任教于台湾艺术大学的书道学者林隆达,则以“法法何曾法”来评价李毂摩的书画,这句语出自宋朝诗书画俱佳的黄山谷《跋七佛偈》,“法法本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我法时,法法何曾法”,绝对更适合于理解李毂摩的书法。当我们好奇于李毂摩的书法究竟源自于何家何师之际?千万别忘了,正是优游自得、随意自造的李毂摩,让自己走出了“法法何曾法”的自由法度。
 
    这些年,随着两岸交流的日深月广,李毂摩的书画常常成为台湾馈赠给中国大陆的最好“文化伴手礼”。深究其原因,可能是李毂摩的书画精神,“既是台湾的也是中国的”。只要有中华文化土壤的地方,人们多能在李毂摩的书画里,嗅出芬芳熟悉的浓浓文化味。然而,人们也必将体察出,这中华文化的味道,基本而言是一种氛围,一种不言可喻的文化背景,但字里画间,却又有一股亚热带台湾的气息,丰饶、自在、坚毅、淡淡的小确幸,没有台湾这块土地上丰富多层次的土壤与历史,是难以孕育出这样的“台湾味”的!
 
    在李毂摩的书画里,我们实在不必担心传统这一问题,到底该如何传承;我们也不必在回顾水墨画的近现代纷扰中,一直忧心水墨应如何走出一片新天地。创新者继续创新,在传统中怡然自得者继续保有这份悠然,我曾说过:“李毂摩他的怡然自得,他的无所谓于近代水墨画的诸端争执,他的寄情于乡野生活的细琐点滴,他的遥望于千年以来水墨传承的清幽视野,都使得我们,这些注视他画作的观赏者,在他的身上、在他的书画里,感染到一股淡淡雅致的生活美感,寻找到一种安身立命的生命情调。”
 
    就此而言,李毂摩无疑是中国文人书画大传统的继承者之一,在他之前,这传统几经波澜,峰回路转,仍未死绝;在他之后,这传统,又何尝会死绝呢?不信的话,请继续看他的书画创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