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的存在:记忆里的无稽视界

读林洪钱作品

2016年03月03日 文章来源:台声网 作者:林洪钱 字号:

    林洪钱 毕业于台湾艺术大学美术系国画组、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研究所、台湾师范大学美术创作理论组博士班,现在中央美术学院专修。有多部作品在两岸获奖。1994年,作品《净心》,获台湾大专青年书画水墨类第一名;1995年,作品《期待的心》,获第一届台南美展水墨类第一名;1996年,作品《关怀古迹系列1》,获第二届台南美展水墨类第一名;2005年,作品《客家》,获台湾苗栗美展水墨类第一名;2006年,作品《原·生之美》,获台湾新竹美展彩墨类第一名等。2008年,在台北“国父纪念馆”举办“浮生观感”首个个展,2011年,受邀参加“新水墨的裂变——两岸当代水墨创新展”。有作品被多家藏馆收藏,并有多部作品集出版。

《美丽·新世界》—境·象 

 

    台湾年轻世代的艺术家在艺术创作上所表现的题材,逐渐走向于由艺术家自身经验的内在风景来表述,在面貌上已经脱离了画院里的单一师承,体现“多元”与“个性化”的艺术风貌。在这些作品上可以看出新一代的艺术家在追溯过往的记忆、经验与想象时,透过感性的艺术形式对所居住的生存空间,体现一种间接式的反叛。同时,在一种“隐形存在”的记忆里,质疑与凝视自我“曾在”的童年过程,重新思考与摸索这消隐的时空,以验证自身存在的构念与意义。
 
过去叙事的记忆在当下重建
    童年最美好的部分莫过于心灵尚未完全受到社会理性宰制的时候,处于一种好奇探索、无拘束、无逻辑和展现奇异的思维模式,是最接近人类原初“真实生活”的阶段。当我们欣赏或阅读童话艺术相关作品时,它会召唤我们内在的童年意识与记忆,而所浮现的画面会瞬间体现童年忆象片断的愉悦感知。因此,我们当下意识则出现双向回荡——“过去”与“现在”。而这两种时间的同行并置,让观者不自觉地会发现到内心世界的“童年情愫”纯真意识在当下瞬间甦醒。童年意识是属于隐象的存有面向,每个人自身的潜意识中都潜藏一种原初的童真情怀等着被发掘与运用。
    亨利·柏格森(1859-1941)在《物质与记忆》思考时间的概念并非是顺序的角度,他认为过往与现在并非全然断裂,而是不断地叠层交织的“绵延”。换句话说,过往是一种时间魂体的意识与当下现在同时依存的“双层并置”的运动。另外,吉尔·德勒兹在《电影二》曾引用费里尼的概念,他说:“我们并非运用童年记忆在创作书写,而是透过临在场转向孩童的过程,一种童年聚集‘情愫’在创作。”所以,这是一种童年“情愫”,“意识”是指向艺术创作的生命动力,带着拒绝现代文明社会中理性思维的宰制,这种童真情怀隐藏于我们心灵深处而未被省视。
 
部署一个非场域的场域
    对于过去的探索过程,是从蛛丝马迹的碎片中找出新的可能与未来,从搜寻中衍生变形出新的观念。追忆是一种与过去的遭逢与现实时间的裂断,而这种时间的穿越是一种“异质时间”的集合体。过去的经验存活当下,而过去和记忆的事件也总是浮现在当下,“当下”则是无止境地由时间的断裂和生命的遭逢所穿越,这些断裂的隙缝中以各种新的维度,绵延出当下意义的聚成。然而,我们透过追忆的运动回到自身过往的经验时,这非线性时间的回返,影像则会显露一种另类的“异质空间”的场域。
    就以林洪钱的作品《圣像》来看,其这些作品中,作者部署出一个“非曾在之场所”,将此画面空间形塑出一个“异质空间”,将过去的记忆变成一种“回到当下”的历史思考方式。是所谓的“非场所的场所”。我可以透过将自己移置到这个“非场所的场所”中,确认出作者自己的存在,同时这个确认却具有一种虚拟的性质。就此画面而言,是一个“异质空间”“异托邦”。在这“异托邦”的世界里可以在同一个空间去叠加很多不同的场址,如同电视荧幕所呈现的视觉空间,或是中国园林建筑里的造境,亦或是一些宗教性的绘画作品,都是一种“异托邦”的体现。这种“异托邦”成了一个映照现实的场所,“异托邦”可以说是一种可见性的部署,这种可见性的社会部署,使得观者回视于自身为主体的现实存在,主体因作品部署得以彰显,而不只是陷入对象所形塑的氛围中不可复见,所以主体被一个不可见的关系力量形构出某种观看自身的方式。
    自上世纪80年代起,心理学家开始以“自传性记忆”来指称个人生命经历的记忆,它可以说是一部记录自身的风华史。从翻阅“自传性记忆”的图示中找到内在的“本我”。然而,“自传性记忆”的回忆与遗忘却是同时进行的。而我们借由过去的经验与记忆思考,其目的不只是在于创造出新的价值,更是脱离宰制的无意识层里,思考生命本能的创造,以及思维的动力与泉源。
    在林洪钱的作品《出释图》中,童年的理解概约化地在作品被重新组织,记忆的“碎片”重新打造一个此在的世界。画面中记忆的“碎片”作为一个个的局部,被一个个新的视觉逻辑重新组装为一个整体,每个局部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图示,借此将观者带入一个被建构的场域。而那个画面比例狭小的人成为观者自身的一种符号,在我们欣赏并试图将自己的情感带入画面之时,那小小的人犹如了观者的替身。但在这情况下,这种记忆却又带更多的画者作者个人的信息,观画者的情感是无法完全进入,也无法真正自我替换成画面中那位小小人,于是观者重新回到欣赏和理解的角色,其重点就落在了画者的记忆和想象之上了,带着一种笑意感受着这带有一种“荒唐”之境。
    林洪钱所表现的这类作品,是通过作品召唤出观者自身过往的记忆、历史或集体经验中所生发的种种或局部之类似事件,使我们于感知与体悟于相对性的当下,再一次地重新将这些经验或记忆作出一种重新认识或连结思辨的方式。这种“对话”是多向性的,也就是观者与作品的直接对话,以及观者自身过往的对话。作品在被观看过程中被重新组合和体验,作品只是一个中介质、一个连结自身的过往经验。这种作品展现观者自身的记忆错位,在观者这里成为了一种思维、视觉“奇异化”的表现,这无疑是当代艺术的基本表现方式之一,而当代艺术的体现几乎是基于这样的一个模态进行对话与被策动。
    童年是每个人都必经过的阶段,每个世代也产生自身不同的童年形式活动,也形塑出自己的童话故事与乌托邦世界,而建构的故事情景也往往是与现实世界不相符,具有“超现实”与“神话”性质的异象世界,一种虚拟的空间维度所建构出桃花源的领域,心灵暂时性的栖身之所,一种逃离现实的方法。林洪钱另一件作品《三圣图》以神话的哲学性思维、观点来讨论,画面企图营造出具有神灵般的氛围,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现场,这是自我的一个“内在生命旅程”。后现代的坎伯(1904-1987)所说的“神话是众人的梦,梦是私人的神话”。梦与神话都具有类似的意义结构,两者皆以谜语般“非现实”或“超现实”的语言指涉我们内心另一个层次的存在——“潜意识”。
 
结语
    记忆中的回忆有时如同梦境一般,没有逻辑性,也缺少时间的因果关系,像是意识流的电影拍摄手法,呈现片段地跳跃思考,也因为如此我们也经常使用一个一个碎片或象征性的事物,将那些复杂思绪、繁复细节,随着时间的洗涤简化,使精华的记忆放置于这些物体之内,没有时间时空的限制,能够随机抽取出来回想或使用,而我们的记忆就如同一座图书馆随时提供我们创作的灵感。
    艺术世界,想象多于现实。打开童年“潘朵拉盒”封存的记忆,以冷静的思量,站在不同的视野,回溯和重省自身童年被宰制之种种,透过童年的再现,这些年轻世代艺术家以一种启蒙的态度,借由过来人的身份扮装、回朔童年,以一种揭穿现实框架中“国王新衣”的假象,来突显被成人世界的权力压制与形塑出一个符合文明教养的孩童。同时,也进一步细微检视过往,找到一种疗伤止痛之方,亦是一种自我的心理与精神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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