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位汇流

2016年05月16日 文章来源:台声网 作者:宇文正 台湾《联合报》副刊组主任 字号:
    我的“杂志编辑”年代,虽然是担任文字编辑,但熟稔于自行贴版,那时做版是照相打字,删稿、改稿,不敢劳动大牌的美编大叔,都是自己小心翼翼撕下来,割开,贴回。计算机打不出来的字,自己从旧杂志里挖字,细心拼凑组合。而后,我的“报社记者”年代,每日发稿,手写在报社专用的稿纸上。报社分工细,不像杂志社编采合一;记者写完之后下班,编辑怎么处理就不关记者的事了。那时的稿子,我想应该是计算机排版,不是捡字排版印刷了。我的字不算太草,对打字、校对及编辑已经算仁慈;那年代他们都有特异功能,能够辨识草书、天书、鬼画符!
 
   1991年,我离开媒体工作到洛杉矶南加大念硕士,1999年重回就业市场,进入联副(《联合报》副刊)。那时报社记者已普遍使用计算机,但作家们用电脑写作比例不高,主要稿件都是纸本邮寄。我每天一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剪刀拆信。起先编《世界日报》副刊,边拆信边欣赏信封上的邮票,漂亮的就剪下来,还因缘际会集了一阵子的邮票。然而短短二三年之间,数位科技以势如破竹之姿狂袭媒体业。2000年,《联合报》成立UDN(联合在线)公司;内部公文全面e化,同仁们分批上课,年轻人教导资深同事,来帮忙修计算机的工程师,愈年轻的愈被信赖,世界一夕翻转。我在座位上听见义芝主任练习操作电子公文喃喃自语说:“出手之前,要先预览……”我心想:这个主任爱说笑,还御览呢!等自己上计算机操作一遍,喔,是“预览”!
 
   《伤心咖啡店之歌》从网络红回纸本,痞子蔡、藤井树网络小说爆红,我在外头座谈、评审,开始被学生问道:“你对网络小说的看法?”我的答复始终没变,网络只是载体、传播路径,就作品内容来说,并没有先天的原罪或优势,未来,当愈多的文学菁英把他们的精力放在网络上时,就会是它开花结果的时候吧。
 
    2008年10月,我们开设了《联副文学游艺场》部落格(博客),尝试在纸本副刊之外,另辟园地,陆续举办游戏性格浓厚的网络征稿,包括龙头凤尾诗、隐题藏头诗、标语诗歌、复仇小说、车票诗、十字小说、武侠极短篇、便利贴告白诗……种种活泼的征文活动。这些过程,令我这个过去只把计算机当作打字机的新石器时代人种大感吃惊。在无奖金为诱因下,每期征稿动辄上千人次参与,印象最深刻的,《十字小说》(2009年10月)来稿竟高达八千余件! 
 
    这种由副刊主导,文学场内的界外玩法,让我看到许多潜伏网海的优秀书写者浮出水面。对我而言,文学游艺场,像是网络与副刊这两个平行宇宙间,一个交会流动的出入口。
 
    又过几年,脸书兴起,每一个爱好文学、且喜欢在脸书上分享(转载)作品的脸友,都像是一页个人副刊,人人都是主编(只是不发稿费)。这情况对副刊,是又一冲击/打击吗?我倒不这么看。脸书便于“分享”的特性,固然造成一有争议爆发,迅即延烧,读者的反应常常尖锐、不留余地,也不免有偏颇,处理稍有闪失,主编是无处躲藏的;即便见仁见智的议题,还是令主编如坐针毡。但好文章却也能因此快速扩散。写作、编辑,最后的目的不就是面对读者吗?大千世界,好文章是源源不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