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故事

2016年05月16日 文章来源:台声网 作者:吴孟樵 字号:
    偌大的小学操场里,我立在一大群人中。
 
    一排排、一班班,大大小小的“萝卜头小孩”在级任老师的带领下,精神抖擞地在晨曦中展现旺盛的生命力。成长,会是一种期待、一种生命的悸动,也难怪小学生们喜欢晨间课的音乐与舒展运动。跃动的生命节奏……还谈不上是乐章吧。
 
    乐声停止,场景抽换了。一排排、一班班的小萝卜头,以及各班的级任老师……顿时消失,好似不曾存在过。
 
    抬头一看,天上的白云变了样,天空好像一扇大窗户,打开了,飘出一架电视机,风筝似的电视机。画面出来了,是妈妈忧戚的脸,她怎会在风筝里随风飘扬,像是远走。只因怜惜我,而舍不得飞走吧。任风也吹不动这架荧幕,只是妈妈的脸孔始终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偌大的操场里,只有我,只有我带着泫然欲泣的伤悲,呆立!
 
    在11岁的这个梦,让我特别感到郁闷。妈妈怎会如此出现?
 
    没多久,放暑假了。妈妈到日本探亲,将我和妹妹寄放在中部小阿姨家中。
 
    不可思议的是,这梦境抢先在妈妈赴日本前,即预言了。我竟然在梦中预知妈妈将远行。只是,我仍感到莫名的伤悲,担心妈妈回不来。当妈妈回台时,又暗自怀疑这个妈妈只是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妈妈的双胞胎妹妹都没这么相像),而真妈妈已远扬,到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每想到妈妈忧戚的脸映在由风筝牵引的电视荧幕中,而那摆荡着风筝的线,却是任我怎么努力也攀够不着时,我的心也好像牵引不回。
 
    心中的质疑从未向妈妈透露。妈妈却一向是让我哭、让我笑的“绝对人选”。
 
    11年后的夏天,我永远记得妈妈万分疲惫绝望的脸出现在门口,告诉我,她决定离婚时,满脸空茫、失去灵魂的神态。6月30日,我陪同爸妈办理离婚手续。她再次赴日本探亲,是寻求重生?是忘却台湾的苦痛?一向丰腴的妈妈竟然瘦了一大圈。
 
    我和妹妹在机场送机,直至妈妈进了登机室,我们母女三人仍殷切地互望……此时,我的脑际再度浮现童年的梦境,同是忧戚的脸庞呀!妈妈再次离我远去,不得不远去。直至望不到妈妈时,我和妹妹的肩头才放肆地、止不住地抽搐,泪水再也抑制不了,索性放声痛哭。我明了,她的确是我妈妈,她终究会回来的。以妈妈刚强的性格,她一定能稳住身姿、昂首阔步,时而念叨儿女。
 
    只是,自此几年里,经常同时梦到爸妈,常在梦里哭醒,一种莫名的自责强烈地灌注到我潜意识。曾记得问过妈妈:“你后悔离婚吗?”
 
    妈妈回答:“不!我现在生活更自如、更快乐了!”
 
    是这样?妈妈坚定的眼神,使我解除了痛苦。但是,她曾留下一张照片托付给我,那眼神令人感到怵目惊心。那眼神如同梦境里忧戚的样,黑漆深邃呀。
 
    回忆至此,祝福妈妈在天上安好!风筝无线,已远扬到快乐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