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文学”隐藏的非文学因素

2016年09月19日 文章来源:台声网 作者:郭枫 台湾著名诗人、散文家 字号:
    当下,有些现代诗人倡言纯文学。“纯文学”,顾名思义,是消除社会意识的纯粹文学。诗是言志的作品,这种“纯文学”,在中国文学史中没有出现过。
诗人是社会的一分子,一切生活需求均受社会供应,纵使归隐山林仍脱离不了社会关系。即便历代某些混淆时期的遁世文人,类如“竹林七贤”“扬州八怪”等等,仍持守知识分子的本色关怀社会。可以说,生活在现实社会中,诗人不可能写出“纯文学”作品。
 
    诗人因天赋的个别差异,对创作题材的选择、旨趣的倾向和写作的模式,各有自己性格的特色,文学领域便有了丰富多样的诗歌。这本是极其自然的现象,从来没引起诗学专家的特别关注。近代西风东渐,追逐新潮的评论家仿照欧美学说,提出“为人生而艺术”和“为艺术而艺术”的概念,把不同特色诗歌崁入意识形态的框架中。使用逻辑分类的评论方法,向读者传导鲜明的作品印象,从而达到评论的威权效果。
 
    这种分类的概念,不宜存在诗人心中,局限了自己艺术发展的空间。从一般诗人的创作过程来看,经过长期的磨炼,大多建立起自己的语言模式艺术风格。但由于境遇的变迁,对陌生事物产生新鲜的感受,也会写出风格殊异的作品。这是经历客观变化,一种自然的创作反应。反之,如果一位诗人,向往“为艺术而艺术”的路子,不在夯实诗歌基本功夫上努力,罔顾我们的历史因素和社会现实,刻意模仿西方现代主义作品形式,拼贴文字,戏耍语言,写作一种脱离生活的虚无作品,美其名为“发掘人性本质,创造内在宇宙”。其实蓄意掉弄玄言秘语混淆视听,是玩弄自欺欺人的一种文学骗术。
 
    现代诗人的纯文学主张,并非从文学本身发展出来的论述,而是由于一些非文学因素造成的。非文学因素来自三个方面:第一、个人因素。有的诗人,立意狂妄,才疏学浅,亟欲在当代诗坛出人头地。于是选择捷径,在诗歌语言形式上标新立异,编制扭曲晦涩的陌生感句子,造作一种意思似乎通却又不通的诗,标举“纯诗”攫取莫名其妙的轰动效应。这类作品,内容虚无缥缈,不久总是随风而逝。第二、环境因素。处于“危机存亡之秋”的大环境中,诗人执笔之际戒慎恐惧不敢在作品中触及现实,唯有披上“纯文学”外衣掩盖诗歌内容虚无。例如,台湾六七十年代的现代诗,以超现实主义诗、图像诗、符号诗、电影诗等等花样,极尽其形式主义之能事。第三、国际因素。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便以“文化殖民主义”策略,展开对全世界文化的侵蚀。在东方,以台湾为人才培训基地,以香港为信息传播中心,打着“纯文学”旗号向亚洲各地区进行文化渗透。利用各种“基金”收买诗人宣扬美国文化,追求其政治演变的帝国主义目标。
 
    纯文学倡言者,以一种高尚姿态顾盼流俗,实际上争名逐利俗不可耐。声称拒绝政治而积极在文坛活动,实际上挟持政治力量攀升文学高位。仿佛纯洁无邪“为艺术而艺术”的赤子,实际上却是巧诈善变的投机人物。“纯文学”隐藏的非文学因素,不仅降低了诗人品格,而且破坏了民族的优良文化,我们为了护卫诗学,有责任揭破其虚伪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