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归是一家人” ——三次赴台寻亲记

2017年05月05日 文章来源:台声网 作者:杨幼瑛 字号:
“父母少小离家,儿女老大回,故乡一景一物,温暖的人,情,浅尝,尝……” 
——题记
 
接受嘱托:为长兄遗愿两次赴台寻亲
 
    2014年3月,我到台湾参加海峡两岸旗袍文化交流活动。临行前重病中的长兄杨国光把我叫到病床前,把回台湾寻找杨家后人的重托交待给我:“打听一下中坜桃园老家的情况吧。”随后他又把他辗转从台湾印来的户籍誊本交到我的手上。当时81岁的他病情日渐加重,但仍然殷切希望作为兄弟姐妹中第一个赴台的我,能够找到杨家的亲属并取来祖父坟茔的一捧黄土。
 
    10多年前,台湾人间出版社为长兄杨国光出版了《一个台湾人的轨迹》一书,邀请他前往参加新书发布会,却被陈水扁当局以“情治人员”拒绝,使他回乡寻亲的愿望无法实现,其后又因重病缠身未能成行。我首次赴台,虽利用活动的间隙多方打听,但还是一无所获,未能了却孩童时代别离台湾的大哥国光的唯一的愿望,也许这成为他告别人世前的最大遗憾。多亏芳瑛姐的好友、在台黄先生的帮助,为他买回了20本当初在台出版的《一个台湾人的轨迹》一书,成为他临终告别亲友的礼物。
 
    2014年11月,担负着去世不久的长兄杨国光的嘱托,我们兄妹6人及亲属一行12人赴台,这是我第二次赴台。但也只联系上了我母亲许良锋在台湾的亲戚,并在他们的陪同下到横山祭祖。虽未找到杨家亲人,但在其他亲友的引领下,我们找到了当年祖父杨麟祥在中坜悬壶济世的药铺所在地,可惜时过境迁,早已踪迹皆无。我们在母亲的侄子许光武表哥一家人的陪同下,驱车前往父亲杨春松的出生地——龙潭乡三坑子。所称“龙潭”,原来是一个浩瀚美丽的湖泊,由于年代久远,拓宽公路、围湖造田,形成今日所见缩小到仅存几亩地的水塘。但当地居民环保意识尚好,碧波荡漾,岸边杨柳轻扬。虽已是深秋,绿草茵茵,十分恬静。接着,漫步石门水库、爬上满是砂石的坝上坡,转而到了三坑子。听老人说,早年的三坑子隶属新竹州大溪郡龙潭庄。路过永福宫,来到村子尽头。打听到果然有一户杨姓人家,如获至宝,登门拜访。经询问却不是亲戚,我们失望而归。 
 
一波三折:姐妹齐聚台湾再寻亲 
 
    今年2月初,我们三姐妹在台北汇齐,再一次尝试寻亲。大哥的生前好友、同乡刘守文先生此时恰在中坜。得知我们寻亲的曲折经历,主动为我们出谋划策。92岁高龄的刘老不辞辛劳为我们带路,前往中坜区户政事务所。楼上接待的工作人员潘韦伶详细询问了我拟寻亲人的关系,复印了带去的材料,她让再提供我们父母及兄弟姐妹的书面报告,写了一封信留下我的联络方式。材料齐备了之后,她又说让我们去台北市XX区警局,说警局才能帮助或带领去寻人。去警局的途中,刘老带我们参观了新街圣迹亭。圣迹亭,又称“惜字亭”“敬字亭”,是用来焚烧字纸、崇敬仓颉的台湾民间设施,多分布于客家地区。中坜市区延平路新街小学旁的圣迹亭,位于纵贯公路上,是贯穿中坜的主要道路。据说已有一百六十几年的历史,融合了中西建筑的风格。三层亭塔,高约三米,有大正时期流行的巴洛克雕饰,正面浮刻“圣迹”二字,最上方的亭檐则是中式飞檐。这是全台现存的惜字亭中少数具有洋味的建筑。刘老说,传统习俗,写过文字的废纸,不能随意丢弃或践踏,须送到圣迹亭来焚烧,这是先民对文字及知识的一种敬重态度。文以载道,是中国儒家的传统。文字传递道统,对文字尊敬,亦隐含着对先圣先贤的敬意。惜字亭,命名为“圣迹亭”,其意义在此。
   
    告别了中坜和刘老,又搭上台铁,再步行,经过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台北市大安区警局。门口的警官态度和蔼而亲切,听了我们的诉说,才告知寻人要去大安区派出所。按指示路线我们再走了10来分钟,来到了大安区派出所。派出所的几位警察似乎是知道我们要来,说明来意他们并不为所动。对我们的迫切寻亲愿望表现出爱莫能助的样子,说本所属新生分所故管辖街道居民多,不便为我们查找,只能再一次无功而返。 
 
   我们许家的亲戚春梅,利用人脉给我们找来一本杨氏族谱,说是希望能查寻到我们的祖先。这是一本类似辞海大小的书。说,“带回去交潮光舅、震光舅研究查找”。期间,好心的表亲们循另一条途径继续帮助寻亲。林德松先生亲自陪同我们赴龙潭。新竹州大溪郡龙潭庄是当时的地名,光复后新竹州改为桃园县、新竹县、苗栗县,我的老家三坑子而今属于桃园市龙潭区。在龙潭区户政事务所,林先生与工作人员沟通后,美丽年轻的陈汇心小姐接待了我们。她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耐心,几次请示她的上司。她并没有给设置任何障碍,还把杨家后人在世的宝贵信息传达给我们。更为难得的是,她提供了电话并当即接通。当被告知对方是我们的堂侄女时将电话交予了我,使得我们电话互致问候。从龙潭区户政所出来我们满心欢喜,以为此次寻亲只差见面一叙。  
 
    我们很快致电堂侄女,相约见面。不想一波三折,几天未接到来电,眼看元宵节已过,再打电话也无人接听。刚刚寻到的线,似乎又断了。寻亲的热情降至了冰点。联想到我的父亲杨春松,从上个世纪20年代末因领导农民运动和参加台共活动多次被捕入狱,想必杨家亲属也为之担惊受怕,避之不及,唯恐受到株连,恐惧心态不难想象。国民党退守台湾后实行白色恐怖,对在台居民的大陆亲属关系也十分敏感,时至今日仍心有余悸,也不为怪。  
 
峰回路转:皇天不负有心人 
 
    眼看离台之日已近,打电话一一告别,感谢在台各位亲友的同时,也感到没有联系到杨家人有点遗憾。
 
    即将离台的前一天,我突然接到高小姐的电话,高小姐是我的许家表亲外甥女,几天前她就要走了户政所寻来的线索,说她会以特有的方式去做。我没有想到,她连日的毫不放弃和坚守使得我们得以了却心愿。电话里只听她激动地说:“小阿姨,你在哪?你们一直寻找的亲人现正在从桃园赶来,估计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你们酒店了。”霎时间感动不已,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挂断电话,我们赶回酒店,去迎接专程赶来的堂侄杨焕明。他是已故堂兄杨龙光之子,即杨春荣伯伯的最小的孙子。任何语言都已显苍白,血浓于水,我们一见如故。69岁的堂侄见面后,详细介绍了杨家人的情况,也顺便提到日据时期和台湾光复之后家里经常被当局查问。“祖父被连累入狱,为此还留下家训,不要参与政治。”堂侄说他年轻时也曾被动员加入国民党,但因祖父有遗训所以拒绝了。这也印证了我们之前的设想……
 
    我们返程抵京后,收到了堂侄焕明的信。信中写道:“……回想起前尘往事,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感慨万千……这几天,详详细细地阅读了国光堂叔所著杨春松二叔公传《一个台湾人的轨迹》一书, 一些小时候从母亲那里听到的有关祖父三兄弟,以及迭遭执政当局迫害的往事顿时涌上心头,边看边流着眼泪,久久不能自已。由于祖父禁止杨家后代再牵扯政治,所以我们几个兄弟姊妹实际上不是很了解当年祖父辈所做的一些抗争的事情与追求的理想,祖谱上写的也很有限无法综观全貌。现在好了,感谢已逝国光堂叔的劳心劳力才有了这本著作,使得我们还有这个机会能了解当年所发生的一些事情,不然的话以后真的无颜面对杨家祖先了。” 
 
    了却了长兄的遗愿,寻亲便也告一段落,但杨家后人无论身处何方,均应携手向前。我相信正如李克强总理最近所说:“两岸同胞是骨肉,血浓于水。不管岛内形势如何变化,都割不断两岸的亲情,改变不了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历史和现状,也改变不了我们维护两岸和平发展的决心和诚意……终归我们是一家人。”
 
    我感到欣慰,我完成了国光哥哥、芳瑛姐姐生前的嘱托。可以告慰大哥的是,他潜心所著《一个台湾人的轨迹》将由台海出版社在大陆出版,让后人更多地了解在那个时代台湾杰出的仁人志士的抗争和牺牲。